《黑客帝国》的男权思想已经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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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维斯(Keanu Reeves)扮演的主角安德森(Thomas A Anderson)是一名软件程序员,另一个身份是黑客尼奥(Neo)。收到神秘讯息后,尼奥开始和两个人有了接触,一个是由摩丝(Carrie-Anne Moss)扮演的崔妮蒂(Trinity),另一个是菲什伯恩(Laurence Fishburne)扮演的墨菲斯(Morpheus)。两人告诉尼奥,其实人们都生活在虚拟现实里,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叫做“矩阵”的模拟器,而真实的世界历经了世纪大战,早已是一片废墟了。在和人工智能的大战之中,人类惨败。现在人类只能蛰伏于肮脏讨厌的舱体之中。人们的大脑里,被植入了“电脑生成梦幻世界”的观念。这个消息确实令人不安。但也有好消息。安德森现在已经知道,矩阵只是个电脑游戏,他可以修改游戏规则、让自己的角色变强、移动速度变快,甚至还能穿得很酷。除此之外,安德森正是预言中将人类从机器人手中拯救出来的“那个人”。

  这样的故事背景很棒,但也存在缺陷。如今,20年过去了,再看这个白人男性救世主,身边竟然还有两个搭档——一个黑人和一个女性。他俩的主要作用,就是衬托安德森的超群天赋。崔妮蒂这个女性角色不知为何就爱上了安德森。猜想可能是因为长相像基努·李维斯吧。而安德森,或者说尼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英雄的地位,毫无惊喜可言。这个角色的武打能力无与伦比,但不是凭着多年训练所得,而是通过武术教学程序,仅仅用了几个小时就成了大师。安德森能够在矩阵中无所不能,也不是因为他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品德或是智商。正如墨菲斯所言,安德森之所以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他有着“信念”。

  在安德森还只是个程序员的时候,是和救世主完全不沾边的。他既不是保护生态的战士,也不是什么政治活动家。那时候安德森孤身一人,他唯一的资格是影片中没有具体明说的网络犯罪,以及重复出现的琐碎场景,证明他的存在和其他被破解的程序不一样。墨菲斯曾闷闷不乐地说道(安德森本人十分寡言):“一直以来你都有这种感觉,这个世界哪里出现了问题。但又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但它就在那里,像极了大脑里生了根倒刺,把人都逼疯了。”

  如今,这种在20世纪末无比耀眼的做派已经过时了。战争问题、气候变化甚至是法西斯主义的兴起,都不能成为安德森失眠的理由。安德森既不会去为平权运动做争取,也不会去练习中国功夫。他只是一个白领,让他有压迫感的问题,仅仅是对普通生活存在略微的不满。究其根源,安德森这个角色有点像《老友记》(Friends)里的钱德勒(Chandler Bing),只是少有幽默感。很多影剧中都能看到这样的角色设定,比如《搏击俱乐部》(Fight Club)中诺顿(Edward Norton)扮演的无名叙述者、《上班一条虫》(Office Space,乔吉(Mike Judge)出品的小众喜剧片)中利文斯顿(Ron Livingston)扮演的吉本斯(Peter Gibbons)等。两部电影和《黑客帝国》一样,都上映于1999年。三部电影看似不同,但实际上都反映了20世纪90年代的流行观念。到了2001年7月,BBC2台出品的情景喜剧《办公室》首次亮相,把这种流行文化观念推到了顶峰。这部剧的主题是,做一个30多岁的中产阶级白人男性,同时又英俊帅气,也并不能让人满足。《黑客帝国》很可能参考了《爱丽丝梦游仙境》和《绿野仙踪》,还借鉴了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法国作家、哲学家、社会家,被称为“知识的恐怖主义者”)和耶稣的形象。但是,全剧的中心观点正如海报上的宣传:“工作糟透了”。

  《黑客帝国》和《上班一条虫》、《搏击俱乐部》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能在影片中看到“白领式发泄”。《上班一条虫》里,彼得和朋友们颇有仪式感地用棒球棒把一台不好用的打印机砸了个粉碎;《搏击俱乐部》中,亦正亦邪的主角破坏了金融区的十几幢高楼;《黑客帝国》亦有这样的场景,维文(Hugo Weaving)扮演的反派史密斯特工审讯墨菲斯时,场景既没有选在地下藏身处,也没有选在飞行器里,而是特意把舞台搬到了公司的大楼里。彼时,李维斯扮演的角色,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迟到而被老板教训的安德森了。他现在已经重生,蜕变成了复仇者尼奥,他持着枪、带着黑色墨镜、走进大楼的大厅。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行动超常灵活的亚马逊女人,穿着黑色紧身塑料服,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驾驶着武装直升机炸毁大楼前,驾轻就熟地杀掉了大楼里的安保(《黑客帝国》里确实有不少无辜路人遇害)。

  这就是男权幻想的典型体现,电影中精心设计了一些细节,来奉承朝九晚五的男性。安德森的上司跟他说“你很特别,有些规则不适合你”时,这些人也会感觉自己与众不同。现在看来,这样的幻想着实幼稚,而且老套。无名一代之后的几代人,既得高薪又轻闲无事的工作对他们来说不是噩梦,而是美梦了。在经历了9·11恐怖袭击和随后的大大小小的恐怖袭击事件、中东战争、2008年金融危机、各种环境灾难之后,安德森式的职业倦怠似乎微不足道了。

  近期上映的科幻电影中,所有这些现实问题都浮出了水面:《人类之子》、《星际穿越》、《降临》等影片中,可以看到人类对国际冲突、生态危机等等问题的焦虑。然而,1999年的《黑客帝国》,最关心的是舒舒服服在电脑前坐一天是多么无聊。这就是为什么,尽管影片在风格和技术上都有创新,但给人的印象仍然是无名一代顾影自怜的丰碑之作:《黑客帝国》像一个时间闸门,另一侧埋藏着一个天真而满足的时代。日裔美籍学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他的《历史的终结和最后一个人》(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一书中写道,世界已经处于长期的稳定之中,《黑客帝国》中也有类似的观点。史密斯特工说,机器将虚拟现实模拟器的时间背景设置到90年代末,是因为此时正值“你们人类文明的顶峰”。2019年的时候,任何一个科幻反派可都不敢轻易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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